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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妻子,你的人生不是你的人生──那你还是你吗?

[2020-06-18 02:19] 来源: tyc申博sunbet官网

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妻子,你的人生不是你的人生──那你还是你吗?

文/布莱克.克劳奇 Blake Crouch
译/颜湘如

我趴在被压得咿呀作响的床上,匆匆将电话簿翻到 D 开头的部分,开始搜寻我的姓氏。

很快就找到我的姓名。杰森.戴申。地址正确。电话号码正确。

我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,拨了自己家里的电话。

电话响四声后,我听到自己的声音:「嗨,我是杰森,其实也不尽然,因为真正接起电话的并不是我,是答录机。你知道该怎幺做。」

哔声尚未响起,我便挂断。那不是我们家的答录留言。

疯狂的感觉再度逼近,恐怕会让我像胎儿一样蜷缩起来,也会让我粉碎成千千万万片。但我将它阻挡下来,重新唸起我的新咒语:我不能认为自己疯了。我只能解决这个问题。

实验物理──胡扯,是所有科学──的主旨就在于解决问题。然而,不可能一次全部解决。总会有一个较大的、最重要的问题,一个大目标。可是一旦你满脑子只想到问题有多幺巨大,就会失焦。

关键在于从小处着手,先专心解决你能回答的问题,开闢出一点可以站立之地。等付出努力后,如果够幸运,便有可能解开最重要的谜题。就像看一张特殊合成照片要一步步往后退,最后完整影像才会自动出现。

我必须把担忧、猜疑、恐惧隔离开来,只专注于这个问题,就像在实验室一样—一次解决一个小问题。开闢出一点可以站立的乾地。

此时困扰我的最大问题是:我发生了什幺事?这个问题没有答案。暂时还无法回答。我当然有一些约略的怀疑,可是怀疑会导致偏见,而偏见不会导向真相。

为什幺丹妮乐和查理昨晚不在家?为什幺我看起来好像独居?

不行,这个问题还是太大、太複杂。要缩小範围。

我妻子丹妮乐和我儿子查理在哪里?

有好一点,但还要再缩小。丹妮乐会知道我儿子的下落。

所以就从这个开始:丹妮乐在哪里?

我将无名指举到从窗外射入的霓虹灯光下。婚戒的痕迹不见了。真的曾经有过吗?

我从窗帘扯下一条鬆脱的线头,绑在无名指上,当作我与以往熟知的世界的实际连结。

然后又回去找电话簿,匆匆翻开,找到唯一一个丹妮乐.华戈丝时停下来,一把将整页撕下后拨打她的号码。

听到她录在答录机上熟悉的声音让我感动,然而留言本身却让我深感不安。 「我是丹妮乐,我出门画画去了,请留言。掰。」 丹妮乐的地址在巴克镇。我身上还剩七十五块和一点零钱,所以可以搭计程车,不过我想走路。

行人与车流数量都显示出週五夜晚的氛围,空气中也有相当程度的能量浮动着。 我往东走,去找我的妻子。

***

丹妮乐住的是一栋黄砖建筑,正面墙上爬满了最近因为天气转冷而逐渐枯褐的长春藤。门铃仍是老式的黄铜面板,我在第一排从下往上第二个门铃的位置,看见她婚前的姓名。

我按了三次门铃,但没有回应。

透过镶在门边高高的玻璃窗,我看见一名穿晚礼服外加大衣的女子,踩着细细的高跟鞋,卡嗒卡嗒从走廊另一头走来。我退离窗边,在门被推开时转过身去。她在讲手机,随着她经过也飘过一阵酒气,看来她今晚的节目已经提早热烈展开。她快步奔下阶梯,没注意到我。

我趁着门还没关上,赶紧推门进入,然后爬楼梯来到四楼。丹妮乐住处的门位在走廊尽头。

我敲敲门,静候着。无人应门。

我又回到楼下大厅,不知道是否应该乾脆在这里等她回来。可是万一她出城去了呢?如果她回家时发现我像个跟蹤狂在她住处附近流连,会作何感想?

快到大门口时,我的目光扫过一处布告栏,上面贴满广告传单,从艺廊开幕到读书会到诗歌创作朗诵比赛,什幺都有。吸引我注意的是贴在栏位正中央那张最大的告示。其实是一张海报,宣传丹妮乐.华戈丝将在一间名叫「力与美」的艺廊办展览。

我停下来,很快瞄一眼开幕时间。十月二日,星期五。今天晚上。

***

回到街上,又下起雨来。我拦了一辆计程车。

艺廊位在十来条街外,我们沿着达曼路行驶,值此夜晚交通尖峰时段,这里俨然成了计程车停车场,我的神经张力也彷彿随之紧绷到极点。

我放弃搭车,加入重金属派的文青人潮,行走在冰寒细雨中。

「力与美」是由旧包装工厂改建的艺廊,排队等候进入的人龙绵延了大半条街。 浑身发抖、可怜兮兮地等了四十五分钟后,我终于脱离雨水,付了十五元门票,与一组十人团体被匆匆带进一间前厅,看见丹妮乐的全名以巨大涂鸦字体写在四周环绕的墙面上。

在一起这十五年来,我和丹妮乐参加过许多展览与开幕式,却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场面。

一个身材瘦削、留着鬍子的男人从墙里一道暗门现身。灯光转暗。

他说:「我是史蒂夫.康卡利,各位即将看到的作品正是由我製作。」他从门边一个抽取架扯下一个塑胶袋。「请将手机放进袋子里,到另一边再还给你们。」

收集手机的袋子在众人之间一一传递。

「简单说明一下各位接下来十分钟的人生历程。创作者请大家先将理性思考搁置一旁,尽量以感性来体会她的装置。欢迎参观『缠结』。」

康卡利拿走那袋手机后,将门打开。我最后一个进入。

顷刻间,我们这群人聚集在一个瞬间变得漆黑的幽闭空间里,从门砰然关闭的回音听得出这是一个如仓库般的偌大房间。

头上逐渐淡入点点亮光,我的注意力也随之往上转移。

是星星。看起来逼真得惊人,一颗颗都蕴含着一种氤氲光色。有些近,有些远,偶尔还有一颗划过虚空。

我看出前面摆设了什幺。我们当中有人喃喃低呼一声:「我的天哪。」

那是一个用压克力板搭成的迷宫,透过某种视觉效果,看起来彷彿在星空底下连绵不绝。一波波光线如涟漪般穿梭在嵌板之间。

我们一群人慢慢前行。通往迷宫共有五个入口,我站在所有入口的中心交会点,看着其他人漫步走向各自的通道。我注意到从刚才就一直有个低低的声音,与其说是音乐,倒更像是电视杂讯类的白噪音,低沉而持续地沙沙作响。

我选了一条通道,进入迷宫后,透明感消失了。压克力板被近乎眩目的强光吞噬,就连脚下也一样。

一分钟后,有几块嵌板开始显示循环影像。

诞生──孩子哭嚎,母亲喜极而泣。 被判死刑的男人吊在绳圈底下又扭又踢。 暴风雪。 大海。 沙漠景致绵延开展。 我继续往前。进入死巷。绕过险弯。 影像出现得愈来愈频繁,循环愈来愈快。 车祸中撞得稀巴烂的汽车残骸。 正在享受激情欢爱的一对爱侣。 病患被医生和护士用轮床推过医院走道时,眼中所见的情景。 十字架。 佛祖。 五芒星。 和平标誌。 核子爆炸。

灯熄了。星星再次出现。

我又能看透压克力板,只不过现在透明板与某种数位滤波器重叠──有杂讯与大群昆虫与雪花纷飞。

这使得迷宫中的其他人彷彿是在辽阔荒野上游移的幢幢黑影。

虽然才刚经历了令人困惑又恐惧的二十四小时,又或者正因为那些经历,此时此刻目睹的景象才会穿透出来,给予我重重一击。

儘管看得见迷宫中的其他人,却不觉得与他们同处一室,甚至不觉得我们在同一个空间。他们似乎相隔好几个世界,迷失在他们自己的向量空间里。

剎那间,我感觉一股迷失感排山倒海而来。不是哀伤或痛苦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感觉。

一种领悟与随之而来的惊怖──为了我们周遭无穷无尽的冷漠而惊怖。

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丹妮乐的装置艺术想传达的主要讯息,但我确实有此体悟。

刚刚我们所有人都游蕩过自己生命的冻原,赋予无意义的事物价值,因为我们爱恨的一切,我们信仰、奋斗、杀戮与牺牲性命所为的一切,都和投射在压克力板上的影像一样毫无意义。

在迷宫出口处有最后一个循环影像—晴朗蓝天下,一男一女各牵着孩子的小手,三人一齐奔上草坡──板子上缓缓出现以下一段话: 什幺都不存在。 一切都是梦。 上帝-人类-世界-太阳、月亮、荒芜的星空──梦,全都是梦;这些并不存在。除了虚空之外,一切都不存在──而你……你不是你──你没有身躯、没有血液、没有骨骼,你只是一个念头。 ──马克.吐温 我走进另一间前厅,发现同团的其他人正围聚在塑胶袋边,取回手机。

再过去,进到一间灯光明亮又宽敞的展示厅,有光亮的硬木地板、装饰着艺术品的墙面、小提琴三重奏……还有一名女子穿着艳丽无比的黑色礼服,站在临时搭的活动平台上对参观民众说话。

我整整花了五秒钟才认出她是丹妮乐。她艳光照人,一手端着酒杯,另一手打着手势。

「──真是最美好的一夜,对所有前来支持我新作品的各位,我心中充满感激。这确实意义非凡。」丹妮乐举起酒杯,用西班牙语敬道:「iSalud !」(乾杯)

众人也回敬她,趁着大家饮酒之际,我朝她走去。

近距离的她电力四射、生气沛然,我费尽力气才压制住大声呼唤她的冲动。这个丹妮乐散发着十五年前我们初次相遇时的活力,当时的她尚未被年复一年的生活──常态、亢奋、忧郁、妥协──转化成那个与我同床共枕的女人:一个了不起的母亲,也是了不起的妻子,却仍总得对抗他人谈论她原本能有何成就的流言蜚语。

我的丹妮乐眼中有一种力道与距离,有时也让我畏惧三分。

这个丹妮乐则有些飘飘然。

现在我离她不到三米远,心怦怦直跳,不知道她会不会发现我,就在这时候…… 四目交接。

她睁大眼睛、张开嘴,看不出她看到我的脸,是惊吓、高兴或只是诧异。

她挤过人群,张开双臂搂住我的脖子,用力一拉,同时说道:「我的天哪,真不敢相信你来了。你没事吧?我听说你出国一阵子还是失蹤了什幺的。」

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,便只是说:「总之我来啦。」

丹妮乐已经多年没擦香水,但今晚擦了,闻起来像是没有我的丹妮乐,像是在我们各自的气味混合成一体之前的丹妮乐。

我不想放手──我需要她的触摸──但她已经退开来。

我问她:「查理呢?」

「谁?」

「查理。」

「你在说谁?」

我心里像被什幺拧了一下。

「杰森?」

她不知道我们的儿子是谁。我们真的有个儿子吗?查理存在吗?

他当然存在。他出生的时候我在场。他挣扎尖叫着来到这个世界十秒钟后,我便将他抱在怀里。

「你没事吧?」她问道。

「没事。我只是刚刚通过那个迷宫。」

「你觉得如何?」

「差点都要掉泪了。」

「这全是你的功劳。」她说。

「什幺意思?」

「我们一年半前的那次对话呀。你来找我那次,记得吗?是你启发了我的灵感,杰森。我打造迷宫的每一天都会想到你,会想到你说的话。你没看到献词吗?」

「没有,在哪里?」

「在迷宫入口。这是为你而做的。我把它献给你,我也一直试着联络你,希望你今晚来当我的特别来宾,可是谁也找不到你。」她微笑着说:「现在你来了,这才是最重要的。」

我心跳得好快,整个厅室简直就要旋转起来,忽然间我的老室友莱恩.霍德已经站在丹妮乐身旁伸手搂着她。他身穿花呢套装,头髮花白,比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更白皙些,身材也没那幺好,不可思议的是,就在昨晚,他还在小村啤酒馆为了赢得帕维亚大奖而举办的庆功宴上。

「好呀,好呀。」莱恩与我握手说道:「帕维亚先生亲临现场了。」

丹妮乐说:「两位,我得去招呼一下,尽尽主人的本分,不过杰森,这里结束后,在我家有个祕密聚会,你要来吗?」

「乐意之至。」

我目送丹妮乐消失在人群中,莱恩说:「想不想喝一杯?」

当然想了。

主办艺廊可说是卯足全劲──穿着礼服的侍者端着一盘盘点心与香槟,大厅另一头还有个餐饮吧台,上方挂着三幅相连的丹妮乐自画像。

吧台服务生替我们倒酒(麦卡伦十二年威士忌)进塑胶杯时,莱恩说:「我知道你近况好得很,可是我拥有这些。」

真奇怪,他完全不像昨晚我在经常光顾的酒吧里所看见,那个被仰慕者如众星拱月般围住、自负又神气的男人。

我们端着威士忌,找了一个安静角落,远离丹妮乐与环绕在她身旁的喧闹人群。

当我们站在那里,看着愈来愈多人从迷宫中出来,我问道:「你最近都在做什幺?我好像跟丢了你的轨迹。」

「我转到芝加哥大学去了。」

「恭喜。这幺说你在教书啰?」

「细胞与分子神经科学。我也一直在做某种很酷的研究,和前额叶皮质区有关。」

「听起来满有意思的。」

莱恩靠近了些。「说真的,一直有谣言疯传,整个圈子里的人都在谈。有人说」──他压低声音──「你精神失常,发了疯,被关在哪间精神病院。还说你死了。」

「我人就在这里,脑子很清楚,有体温、有呼吸。」

「那我替你製造的那个複合物……应该是发挥功效了吧?」

我只是愣愣地瞪着他,不知道他在说什幺,见我没有立刻回答,他又说:「好,我明白。他们让你签了一大堆保密协定,都快把你整个人埋掉了。」

我啜了一口酒,肚子还觉得饿,酒精太快就冲上脑门。另一个侍者从旁经过时,我从银盘上抓起三个迷你鹹派。

莱恩只要心有疑虑,便不会轻易罢休。

「其实不是我想抱怨什幺,」他说:「我只是觉得我替你和中心做了很多黑工。我们俩是老交情了,我也知道你现在的成就非比寻常,可是我不知道……我想你已经从我这里得到你想要的,而且……」

「什幺?」

「算了。」

「不,拜託你说出来。」

「我只是想说你大可以对大学时代的老室友多一点尊重。」

「你在说什幺複合物?」

他看着我,几乎毫不掩饰鄙夷之情。「去你妈的。」

厅里愈来愈拥挤,我们默默站在外围。

「你们俩在一起吗?」我问道:「你和丹妮乐?」

「可以这幺说。」他回答。

「什幺意思?」

「我们交往一阵子了。」

「你一直对她很有意思,对吧?」

他只是不自然地笑笑。

我的视线扫过人群,找到了丹妮乐。她当下被一群记者团团围起,神情自若,记者们则翻开活页本,振笔疾书记录她的谈话。

「还顺利吗?」我虽这幺问,却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。「你和我的……和丹妮乐。」

「太棒了。她是我梦寐以求的女人。」

他露出谜样的笑容,有那幺几秒钟,我真想杀了他。

***

凌晨一点,我坐在丹妮乐家的沙发上,看着她送最后一个客人出门。过去这几个小时可说是一大挑战,既要努力和丹妮乐艺术界的朋友维持尚称有条理的谈话,还要找机会与她真正独处。但我显然还会继续错失这个时机,因为莱恩.霍德,现在和我妻子上床的这个男人,也还没走,当他瘫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,我有预感他今晚可能会留下过夜。

我端着厚重的威士忌酒杯,啜饮杯底剩余的些许单一纯麦,没有醉,但微醺的感觉好得要命,虽然心神坠入谜样的兔子洞里,酒精却发挥了极佳的缓冲效果。 而兔子洞底的这个仙境,据说就是我的人生。

不知道丹妮乐是否希望我离开。不知道我是否就是那个赖到最后仍不肯走的不识相客人,殊不知主人早就想下逐客令了。

她关上门,拴上门链。踢掉脚上的高跟鞋,踉踉跄跄走向沙发,一屁股跌坐在抱枕当中,大叹一声:「累死了。」

她打开沙发旁边茶几的抽屉,取出一把打火机和一支彩色玻璃菸斗。

丹妮乐怀上查理之后便戒了大麻,从此再也没有抽过。我看着她吸了一口,然后将菸斗递给我,反正这一夜都已经够怪异了,抽一口又何妨?

不久我们三人都飘飘欲仙起来,只觉得这间宽敞、安静的 loft 风公寓,除了墙上挂满各式各样光怪陆离的艺术品,还有一种细细的嗡鸣声。

客厅南面有一扇可当成背景的大窗,丹妮乐刷一声拉起百叶窗,玻璃窗外立刻出现闪闪烁烁的市景。

莱恩将菸斗递给丹妮乐,她开始重填菸草时,我的老室友忽然倒在椅子上,仰头瞪着天花板。看他不停舔着牙齿前侧,我不禁微微一笑,这向来是他抽大麻的习惯动作,早在研究所时期就是这样。

我望着窗外那片灯海问道:「你们两个有多了解我?」

此话一出,似乎引起了他们注意。

丹妮乐将菸斗放到桌上,坐在沙发上转身面对我,两只膝盖缩抱在胸前。

莱恩蓦地睁大双眼,从椅子上坐挺起来。

「你这话是什幺意思?」丹妮乐问道。

「你们信任我吗?」

她伸出手摸摸我的手。简直就是触电的感觉。「当然了,亲爱的。」

莱恩说:「即使我们俩不合,我也一直很敬佩你的气度与正直。」

丹妮乐面露忧色。「你没事吧?」

我不该这幺做,真的不该这幺做。

但是我要。

「纯属假设,」我说:「有位男科学家,也是物理学教授,住在芝加哥。他一直没有实现功成名就的梦想,但却活得快乐,大致上也算满足,而且娶了」──我看着丹妮乐,想到刚才莱恩在艺廊形容她的话──「他梦寐以求的女人。他们生了一个儿子,过着幸福的生活。

「有天晚上,这个男人去一家酒吧见老朋友,是他大学时期的死党,最近刚赢得一项大奖。但就在他走路回家途中,发生了怪事。他后来没能回家。他被绑架了。一连串事情都很诡异,可是当他好不容易完全清醒过来,人却在南芝加哥的一间实验室里,而且一切都变了。他住的地方不一样,也不再是教授,更没有和那个女人结婚。」

丹妮乐问道:「你是说他觉得这些事情变了,或者是真的变了?」

「我是说从他的角度看,这已经不是他的世界。」

「他长了脑瘤。」莱恩假设道。

我看着老友说:「核磁共振扫描的结果没有。」

「那可能有人在捉弄他,在玩一个计画周密、全面渗透到他生活中的恶作剧。我好像在哪部电影看过类似情节。」

「不到八个小时,他家内部就彻底换新,而且不只墙上挂的画不一样,还有新的电器设备、新的家具,电灯开关也改了位置,恶作剧不可能搞得这幺複杂。再说,这幺做用意何在?他只是个平凡的男人,怎会有人如此大费周章地捉弄他?」

「不然就是他疯了。」莱恩说。

「我没疯。」

屋内顿时悄然无声。

丹妮乐拉起我的手。「你想跟我们说什幺,杰森?」

我看着她说:「今晚稍早,妳说我和妳的一次谈话启发了妳的创作灵感。」

「没错。」

「妳能跟我说说我们谈了什幺吗?」

「你不记得了?」

「一个字也不记得。」

「那怎幺可能?」

「拜託了,丹妮乐。」

她停顿好一会,细细凝视我的双眼,或许是想确认我不是开玩笑。

最后才开口说:「那应该是春天的事了。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面,而自从多年前分道扬镳以后,我们其实就没说过话。当然了,我一直在留意你成功的消息,也很以你为傲。

「总之,有一天晚上,你突然跑到我的住处来,说你那阵子老是想起我,起初我还以为你只是想复合,没想到是另有原因。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?」

「就好像我根本不在场。」

「我们开始谈起你的研究,谈起你捲入一项保密的计画,你还说──这我记得清清楚楚──你说你恐怕再也见不到我了。那时我才明白你不是来叙旧情,而是来道别。然后你跟我说人的一生就是一连串的选择,你搞砸了其中几个,但最大的失误却是和我有关。你说对这一切你很抱歉,说得令人感动万分。你走了以后,我再也没有听说你的消息或再见过你,直到今天晚上。现在我有个问题问你。」

「问吧。」在酒精与迷药的作用下,我试图釐清她话中的含意,却不禁晕眩起来。

「今天在开幕酒会上,你一看见我劈头就问我知不知道『查理』在哪里。那是谁?」

丹妮乐最令我喜爱的特质之一就是诚实。她绝对心口如一,不会过滤,不会自我修订。她有什幺感觉便直说,没有丝毫诡诈心机,不懂得算计。

因此当我直视丹妮乐的眼睛,发现她此话确确实实是由衷之言,几乎就要心碎了。

「那不重要。」我说。

「显然很重要。我们已经一年半不见,而你一开口就问这个?」

我一口喝乾了酒,用臼齿嘎吱嘎吱咬着最后即将融化的冰块。

「查理是我们的儿子。」

她脸上一下子没了血色。

「等一下。」莱恩语气尖锐地说:「这段对话好像愈来愈像醉话了。这是怎幺回事?」他看看丹妮乐,又看看我。「你在开玩笑吗?」

「不是。」

丹妮乐说:「我们没有儿子,你清楚得很。我们已经分手十五年了,这你知道啊,杰森,你明明知道。」

我想我现在可以试着说服她,我知道这个女人太多事情了──有一些童年的祕密,都是她在过去五年的婚姻生活中才告诉我的。但我担心「揭密」后会产生反作用,她不但不会把这些当成证据,还会认为我在耍把戏、玩手段。我敢打赌,要想说服她相信我没撒谎,最好的方法就是明明白白的真诚态度。

我说:「丹妮乐,我所知道的是,我和妳住在我位于罗根广场的褐石排屋,我们有一个十四岁的儿子叫查理。我是一个平凡教授,在雷克蒙大学教书。妳是个了不起的贤妻良母,牺牲自己的艺术事业当家庭主妇。而你呢,莱恩,你是个知名的神经科学家,是你得到帕维亚奖,是你在全世界到处巡迴演说。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太疯狂,但我没有长脑瘤,没有人在捉弄我,我也不是失心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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